沈万山触摸那一脉跳动的商魂

1滇黔古驿道是600多年前由著名女政治家奢香开辟的。这是她作为政治家在执政时期为贵州留下的主要政绩之一。滇黔古驿道首先是一条官道、邮道，同时又是一条通往云南的商道。在这条道上行走的最早商人中，就有与奢香同时期的沈万三。他是滇黔古道上开拓商业贸易的先行者。
　　《沈氏族谱》显示，明洪武六年至二十六年间(1373年至1393年)，沈万三主要生活在滇黔一线，其中在贵州生活了十五六年。天龙屯堡是沈万三之子沈茂居住地，在这个位于滇黔古道的屯堡山寨中，沈万三在沈茂家居住得最长，这也是沈万三人生的最后家园。作为“中国十四世纪杰出理财大师”的他，虽然在贵州时已是一介平民，但他亲手在全国编织的商业贸易网络还在，市场信息、渠道和特殊的人脉还在。在天龙屯堡生活的这段时间中，他依然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头脑，与家人重新创业，大力发展马帮贸易，在滇黔古道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2有“滇之喉，黔之腹，蜀粤之唇齿”之称的安顺地区，历来是孕育商业文化的土壤，平坝的天龙屯堡便是马帮停留的重要驿站。在这里，喝着屯堡妇女满上的一碗古驿茶，听当地人慢慢讲述马帮故事，实是文化旅游的一大乐趣。

　　沈向东是沈万三的第十八代子孙。许多专家、学者在一次次听完他讲述相关故事后一致评价说，沈万三在贵州做的一件最了不起的事，就是发展滇黔贸易，把贵州商业史清晰地上推到了600年前，为研究滇黔古商道及马帮文化，提供了许多有说服力的依据。这说明贵州几百年前并非蛮荒地，由于商业的纽带作用，与全国有着不同程度的经济与文化的联系。因为有了沈万三的鲜活形象，沉寂的滇黔古商道复活了。他为滇黔古道注入了商魂。

　　马帮文化是以马为中心的文化。沈万三爱马，爱到了骨子里头。从江南来到贵州的他，懂得交通与经济的关系。在崎岖山道上做贸易搞流通，唯有马才可担此重任，他深知马的价值。

　　天龙镇天龙村历史上有大井、小井和新井的说法。新井至今仍在，水质透明、甘甜。这口井位于后街沈家大院附近，是现在天龙屯堡旅游的一个景点。这口井，与沈万三有着直接的关系。天龙镇有张、陈、沈、郑四大姓人家。张国祥是张姓的老辈子。他说，1388年的3月(明洪武21年)，当四大姓的入黔始祖定居饭陇驿(今天龙)时，周围到处是原始森林，几姓人家亲如兄弟，到这里开荒种地。沈家有钱，是商人出身，所以提供的资金最多。那时，沈家把生意做到很远的地方，上到云南，下至四川，全靠马帮驮运。沈万三虽然60多岁了，但身体依然强健，亲自组织和安排每批商品的进出和运输。有一天，手下人向沈万三说，马棚里没有水了，旁边的小井也干了，要放马到大井去喝水。沈万三看到，其他村民也都跑到很远的大井挑水吃，一个来回需要两炷香的时间。回到家中，他拿出500两银子，将大家组织起来打井。经过近一个月的日夜施工，终于建成这口新井，供全村人世代享用，供南来北往的马帮免费饮用。在村里，老马帮们说，这口井冒出的是神水，马喝了驱病，人喝了消灾。几百年过去了，这口井还在村里发挥作用，这既是沈万三造福村民的见证，也是沈万三开辟滇黔古商道，大力发展马帮贸易的一个缩影。

　　在天龙屯堡，关于沈万三发展马帮的遗存还很多，距村外不远处的一块大草坪叫放马坪，是沈万三的放马之地；“沈万三故居”背后，是存放食盐的仓库；等等。当地流传沈万三除了大做善事(包括曾多次开仓放粮和帮助当地少数民族村民致富)的许多故事外，涉及更多的是他饲养马、驯化马、善辩马的故事，引人入胜，百听不厌。他非常尊重当地少数民族村民，视他们为最好的朋友，并时常请教于他们。至今老百姓还流传有不少关于沈万三与苗族、布依族同胞团结、友爱、互助的佳话。

　　穿过天龙屯堡的滇黔古道，是贵州历史上一条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连接云南的茶马古道，甚至可通“国际市场”，是经济线、生命线，既是商道，更是一条盐道。沈向东说，贵州不产盐，四川盆地产井盐，解放前井盐价格特别昂贵，胜过黄金。那时一些人家灶台上，常常挂着一块用棉线拴着的井盐，烧菜时就提着线把盐放到锅里涮涮，算是放盐了。许多吃不上盐的人家常常爱患大脖子病……。所以沈家马帮过去主要是进贵州最缺的川盐，然后再运农产品到云南。

　　3　600多年前，滇黔古道上正因为有了像沈万三这类有商业头脑和智慧的领路人，贵州产品才与外界有了真正的一定规模的交换，也才有了安顺后来所说的“商业之盛，甲于全省”的精彩描述。

　　天龙屯堡的陈先举老人在他12岁时听爷爷说，“沈万三的后裔前十几代一直是天龙跑马帮的一族，也是最有钱的人家。穿过天龙镇的滇黔古商道，被山洪多次冲毁，又被沈万三多次修复，这也是当地通往外界的第一条贸易古道。”沿驿道的许多古桥，至今依然还能找到。古道的石面被南来北往的行人和马蹄踩得光滑无比。天龙是滇黔古商道的必经之地，南来北往的商人，都爱到这里歇脚，交流商业信息，打听各地市场行情。所以历史上这里既是商人的聚集地，也是商品和信息的聚集地，十分兴盛。人财物的聚集，是村镇形成的前提，天龙古镇的形成和发展有沈万三的功劳。

　　天龙屯堡老人都知道，那时，沈家的马帮最有实力，多时可达几百匹，走得最远，阵容最庞大，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传来的阵阵马队铃声，这也是贵州最早的有规模的商贸运输队。沈万三在福泉县福泉山终老后，其后裔继承了祖辈的商业精神，不论道路多艰险，不断地与外界进行商品交换。马帮虽然千辛万苦，但也有极其丰厚的商业利润，时时创下辉煌业绩。应该说，是滇黔古商道成就了沈万三的“第二次创业”，从这个意义上讲，贵州是沈万三的人生福地，也是他的创业天堂。他兑现了十三世纪明代黔宁王沐英请奏朱元璋被获准时的承诺：“万三通理财，求帝拨万三父子入滇，为西路理财。”贵州公元1413年方始建省，沐英所说之“滇”，包括现在的安顺一带。

　　沈万三在滇黔古道上大力发展马帮运输，与贵州产马的历史背景密切相关。有资料记载，贵州中部安顺等20个县是农业区，盛产中型马，周边山地产小型马，特别贵阳以东，是产矮马地区。贵州马是山地马，是公认的“吃苦耐劳”的马，头小，颈长，身腰短，肢长，是一种适合山地实用的马。在交通不便的环境下，实用比美观要重要。只有这种马才能适合崎岖的山地的艰苦条件。在贵州东部册亨曾出土上千年的文物，是一具有一米高的铜马(又名铜车马)，就是一匹标准的贵州马。而且，贵州经济最早与全国经济有交往，也与马产品相关。早在宋代，在全国市场掀起的一场南方“买马经济”大潮，贵州就参与其中，这在贵州经济史上就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件。

　　4　90岁高龄的郑高老人，看上去精神十分好，他是沈万三后裔马帮中的一名成员，当年身强力壮，马架上的货，一担有50多公斤，可以一手提一担，现在还能挑150公斤的煤。据他回忆，那时的马帮管理，首先对马匹十分爱护。每次马队出行，都是几十匹以上，而且先将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注重马队整体形象。带头马一般是体格高大健壮的，马鬃扎了辫子，脖颈下挂一对大铜铃。后面的马清一色在头上披两条红布，颈上挂一串小铜铃，马队一动，一片叮铃响声，非常有气势。每匹马的鞍上插有小红旗，上书“人马平安”、“马到成功”之类吉祥语。其次，马队还养一只猴子，其寓意是孙猴子受封弼马瘟，养猴子能避马瘟。赶马人的打扮也很有特色，天寒时披了“一口钟”的羊毛毡披风，天热时穿件土靛染的蓝色背心，其型其色酷似美国西部大片中的牛仔，给人以干练、机智、勇敢的形象。

　　马帮人要熟悉地理，知晓节气。当年沈万三后裔家的马帮一天可以行走250多公里。马帮每天行走于险峻的雄关古道上，有的路仅几尺宽，一边是陡峭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马帮担负着商业使命，送货得讲信用，困难再大也得守约。有时遇上冬天凝冻，人脚下套草鞋，马蹄上包稻草，小心翼翼行走，如履薄冰。热天人马汗流如柱，涨水季节，如遇山洪暴发，泥石流冲下来，整个马队后果不堪设想。一位老马帮回忆说，那时过花江大峡谷处的铁索桥，是最让人头痛的事。他们必须小心地呵护着马直到过完桥，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安顺过去到处是原始森林，豺狼虎豹袭击马帮队伍是常有的事。由于途中常遇险，使马帮人的忌讳很多，出门时先要去祭神，路途中吃饭，泡汤不许抬起汤碗朝自己碗内直倒，须得一瓢瓢地舀。除了路途艰险外，马帮们还特别能吃苦。他们长年在外，沐风栉雨，暑往寒来，经常露宿野外，烧几堆篝火煮饭、烧水、御寒、防野兽，即便下榻马栈，夜里也要几次起来为马添料，少惰性，多勤勉。因而在天龙屯堡流行了这么一句俚语：“要得人不闲，赶马种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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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帮是一道历史文化风景线，也是旅游文化看点。譬如在云南，就把马帮文化当成旅游“卖点”，“茶马互市”让山水更具有神韵。茶马古道已变成旅游大道，使沿途风景不仅好看，更加耐看。在丽江古城的旅游活动中，经常有一支马帮队伍每天在城中游走几次，成为令游客叫绝喝彩的节目。

　　作为富可敌国的一代巨商，沈万三是华商开拓海外市场的先驱，在全国乃至港澳台地区和东南亚都有很强的影响力。有这一历史名人作背景的屯堡马帮文化更具有非同寻常的历史文化含金量，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旅游项目来开发。再现当年滇黔古道的历史场景，让旅游者在领略沿途美丽山川风光的同时，体会滇黔古商道流传百年的传奇故事